第38章 黑色幽默(過去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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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蠟将透軟的黑發整齊向後梳理露出額頭和驚豔的五官,從童星選手到國家隊,還沒來得及換下比賽服,簡單套着隊服的少年面無表情坐在沙發接受采訪。
“請問是什麽讓你選擇了花滑呢?”
微笑的電臺記者坐在他對面,問出了經典提問。
“因為我母親是前花滑選手,父親是編舞。”
擁有迷人嬰兒藍眸子的人淡淡說。
記者訝異眨眨眼:“那還有別的原因支持你一路走到今天嗎?熱情或是後來發現自己深愛着冰——”
“沒有。”
“呃……”
這時候難道不應該順勢說熱愛花滑,所以怎樣怎樣麽??
記者笑眯眯換下一個話題,心裏卻止不住吐槽。
燈光散去,選手休息的酒店。
已到中年的女人肩頭披着大波浪的金色長發,面容白皙溫柔,她低頭看着手機沉浸在喜悅和激動中,不停的接打電話。
直到手機鈴聲暫歇,她才歇口氣,又忍不住快步走到窗臺邊抱住自己的孩子。
“我為你驕傲,雷斯伊德!”
“嗯。”
“就是可惜,現在青年組還有風頭正盛的xx,就算你有升入青年的組的實力,教練恐怕這兩年也不會同意你升組。畢竟你去青年組就是內部争奪了,而少年組這邊又沒有拿得出手的選手……”
“嗯。”
“別傷心雷斯伊德,媽媽知道你有實力的。”
“嗯。”
女人抱緊了孩子,不住惋惜地嘆息。
她的孩子多麽的優秀啊,天賦努力容貌甚至冰感都是極好的,在少年組根本就是蹉跎。
而被母親擁抱,卻側頭繼續看着酒店窗外霓虹十色的少年心中并無不滿,他想:我不介意,不喜歡的東西,為什麽要介意。
可所有人都在說可惜,說要不是因為XX,這孩子怎樣怎樣,都15歲也許還要被壓少年組三四年,太浪費了……
浪費?
有才能必須要去發揮?
無所謂。
雷斯伊德垂眸,又被安排了一次公演。
站在冰面上随着音樂無數次重複表演的他又一次确定了:無所謂。
我不喜歡花滑。
蹲踞式旋轉,跳躍,腳步交錯用冰刃鏟出美麗的冰晶,冰上的妖精臉上随音樂做出悲傷的表情,半阖雙眼,掩蓋住透徹的藍眼珠。
現場所有人的視線一道道全部被吸引到他身上,癡迷的,驚嘆的。
最後結束表演,少年站立在冰面鞠躬那刻,冰迷才回過神站起來鼓掌,不停扔下花朵和公仔,大喊冰上的普裏茲拉克。
掌聲如雷,燈光彙聚。
雷斯伊德早已習慣。
他撿起一個公仔按照母親的要求抱在懷裏,仰頭對冰迷微笑。
那時就像是有什麽在冥冥注定中指引一樣,反正雷斯伊德當時是如此感覺的。
在萬千視線中,他看到了一個同樣黑發的亞裔少年。
他自高高的觀衆席呆呆地俯視他。
黑色的眼珠如此純粹,乾淨,漂亮。
慢慢的、輕輕的……
感動的淚水在裏面積滿溢出,最後滴答,劃過臉頰……
那瞬間湧起的感情是什麽呢?
恍惚地,雷斯伊德怔住,看着少年對自己哭胸口湧起了暖暖的熱-流。
對方也許是第一次看花滑表演。
雷斯伊德怔怔地看着他在別人扔公仔和鮮花時,回過神後慌亂地跟周圍的同坐說了什麽,然後在同坐女子笑容下抽出對方懷抱裏的一只公仔,用力朝冰面扔了過來。
身體快過腦子,他幾乎立刻滑動冰刃怕誰搶走一樣,快速地滑到邊緣撿起了那只公仔。
專門撿這些小玩意的冰童還詫異的看了他一眼。
尚且不懂愛情的少年注視着黑發的男孩沖他鼓掌瞳孔緊縮,捏緊了公仔。
洶湧地,一個念頭從雷斯伊德腦袋中衍生出來————
我喜歡他!
我想再見到他!
他還會看我的比賽嗎? !
當然,世界沒有很多浪漫情節留給王子公主以外的人。
雷斯伊德特意等到公演其他花滑選手表演完,觀衆退場,也沒在其中找到那雙黑亮眼睛的主人。
那個男孩就像是一個夢一樣消失了。
直到又一次比賽。
雷斯伊德在觀衆席發現了他。
“嗯?怎麽了雷斯伊德,還沒到你上場呢怎麽站起來了?”雷斯伊德母親眨眨眼,不解地仰頭問旁邊死死按住欄杆,往某個方向睜大雙眼,竟露出不可思議表情的孩子。
“……不,沒事。”
她望着兒子重新坐下,沉默片刻道:“以後多給我安排公演或者商演,M國國內比賽也可以。”
母親愣了愣笑起來:“明明這兩天你心情恹恹的,怎麽突然就鬥志高昂起來啦?是見到其他選手或者名教練了嗎?”
雷斯伊德沒回答,只是“嗯”了聲。
那次比賽結束,他又收到了男孩的公仔。
他默默地仰視他,期待着能和那雙眼睛多對視一秒。
然後用視線去戀愛,去糾纏,撫摸對方的身體獲得短暫的快樂。
但比賽總有結束的時候,一次兩分鐘不到的‘解渴’,卻要隔許久才能再次相碰。
而且并不是所有比賽男孩都能來看。
他也不是永遠能待在M國。
期待,失望,期待,愉悅,然後再等下一次期待下一次失望……
雷斯伊德攥緊了胸口的布料,迫切難以忍受地搜索熟悉的臉,能見到舍不得分開,見不到更是折磨。
漸漸地,他竟開始期待滑冰了。
因為冰面是他唯一能見到他的東西。
那半年是他發揮最好最高光的時刻,連想優先保證自家選手地位的總教練都開始猶豫要不要将他提拔上來。
同樣的,雷斯伊德不在乎。
他只想要一個人。
後來連續兩次沒有見到熟悉的人時,雷斯伊德坐在選手席心情和臉色一樣陰雲密布。
結束後他平靜而迅速地離開了酒店,獨自一人買了當晚的機票飛往M國,并在臉書上公開了自己的航班。
沒有保镖,沒有經紀人。
關掉瘋狂震動的電話。
他去了幾次商演少年一次不落下的城市。
【如果你也關注我,你會看到我。那麽來找我吧,只要你來我就告訴你……我有多想見到你……】
落地後無疑要面對很多熱情的冰迷和小臺記者。
可惜,一腔滾燙愛意的雷斯伊德在人群中沒有發現對方。
就像是熊熊燃燒的火爐被潑了一盆冰水,刺耳的滋啦聲後,是無力的煙灰,餘下的熱量已不足以支撐下一次瘋狂。
沉默無能力為看自己被熄滅。
在包圍中央推搡片刻後,雷斯伊德戴上衛衣的帽子,推開人群跑出了機場。
他打車去了中華街。
當時這個決定沒有任何根據,大概屬于單純地無能狂怒,破罐子破摔一類。
既然我要找的是個亞裔,那我就去亞裔最多的地方好了。
結果可想而知,站在匆匆忙忙路過的街道,沒有目标、內心焦躁、雷斯伊德漫步在茫茫人海,嬰兒藍眼珠裏的光慢慢散去。
“我找不到你了。”
“你在哪兒。”
所有人都說:你受上天偏愛。
可期待的人沒有來,想要的愛沒有得到。
受偏愛的人,也沒能成為億萬人中那個例外。
英語不太熟練,中文完全不會,還有人認出他跟過來要合照,第一次如此狼狽的雷斯伊德壓抑着內心的暴躁和負面情緒從街頭走到街尾。
有人跟着他,大概又是狂熱粉。
雷斯伊德厭煩地咬緊牙齒,腮邊的肌肉繃緊,眸子冷冰冰地可怕。
他故意走向人少的巷子,打算把人打一頓瀉火,結果沒想到對方先一步開口叫住了他。
“那個……別往人少的地方去……很危險……”
和你有關系?
用你管?
少年雷斯伊德雙手插兜,臉在帽子下陰沉恐怖,他抽出手停下腳步回身正要揍對方一頓,就看到了熟悉的臉……
藍色的眸子微微睜大,不悅的表情失控。
還沒滿18歲的帕夏腼腆拘謹地看着自己的偶像,臉頰粉粉地,不知道對方能不能聽懂英語,還是硬着頭皮小聲開口:
“你,呃,是不是心情不好啊,我我我我、是你的冰迷……看到你的臉書……呃,我不是跟蹤的狂熱粉,我就是怕你……”
“你叫什麽名字?”
“啊?”
帕夏一怔,沒聽清。
于是一半臉被蓋在帽子下的少年又問:“你叫什麽名字?”
哇,我偶像的聲音好好聽啊!帕夏激動地在心裏尖叫,嘴巴卻沒那麽利索地小聲道:“我叫帕夏,種花國人。”
“帕夏……”
清清涼涼的聲線因為正在變聲期,有點微啞。
“是我!”
帕夏立刻大聲回答,随後又不好意思摸頭笑起來。
陽光的笑容,清爽地短發,雖然才17卻肌肉線條很好、一看就常常運動的健康身體。
連聲音,都好似在往外噗噗地播撒陽光。
雷斯伊德幽幽地看了他好一會走過去,在帕夏目瞪口呆面紅耳赤下,吧嗒,歪倒額頭搭在了還有飯菜油煙味兒的肩膀。
帕夏:“卧槽,那個,我我我……”
雷斯伊德:“把我撿回去。”
帕夏:“……”
雷斯伊德側臉,鼻尖蹭着活力無比的脖頸疲憊的閉上眼:“我好累。”
帕夏:“……”
後來17歲男孩還是把俄羅斯貓貓撿回去了。
【作者有話說】:.
【第二更】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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